不少家属拿到刑事判决书,看到“责令退赔”几个字,以为这就是一张付款凭证。实际上,判决主文怎么写,决定了你能不能直接申请强制执行,这是执行追偿的第一个分岔口。
先看法律依据。《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第一条明确:“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由第一审人民法院负责。”也就是说,责令退赔确实可以进入执行程序,由作出判决的法院执行局立案办理。
问题出在表述差异上。如果判决主文(也就是“判决如下”之后的判项)明确写了“责令被告人某某退赔被害人某某人民币多少元”,这类判项有明确的给付内容和金额,受害人或其近亲属可以直接向一审法院申请立案执行。但实践中存在另一种写法:判决只在说理部分引用了刑法第六十四条,主文里没有单独列明退赔的数额和对象。这种判项在执行立案时可能被认定缺乏明确的执行内容,受害人需要先申请法院作出补正裁定,或者干脆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确定具体债权,再走执行。
交通肇事案还有一层特殊之处:被害人的损失属于侵权损害,并非被告人的“违法所得”,所以多数交通肇事判决里根本不会出现“责令退赔”,赔偿部分要么以附带民事诉讼判项的形式出现(“被告人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多少元”),要么根本没有民事判项。前者可以直接申请执行,后者只能另行起诉。拿到判决书后第一件事,就是逐字核对主文里有没有针对你的给付判项、金额是多少、写没写你的名字,这决定了下一步走哪条路。
一起造成死亡或重伤的交通肇事案,医疗费、丧葬费只是小头,金额最大的两项通常是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这两项能不能拿到、从哪个渠道拿,差异极大。
先看附带民事诉讼的边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一般不予受理。”精神损害抚慰金这条路径基本封死。而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在交通肇事案件中有专门通道,该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据此,交通肇事案件的附带民诉可以主张这两项,赔偿标准按民事侵权口径计算。
真正的风险在于程序选择。如果刑事案发时没有提附带民事诉讼,判决生效后再想主张死亡赔偿金,只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按《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的三年诉讼时效计算,从知道权利受损之日起算。另行的民诉还有一个附带民诉没有的优势,可以把保险公司一并列为被告,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十八万元、医疗费用限额一点八万元、财产损失限额两千元,加上商业三者险,由保险支付的部分履行有保障,罪犯个人只需要承担保险不覆盖的差额。把全部希望押在服刑人员的个人财产上,等于放弃了最容易兑现的那一块。
执行层面的现实差距也要认清:附带民诉判项和另行民诉判决都属于民事执行范畴,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会通过网络查控系统查询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车辆、不动产、网络资金,但查到多少、扣到多少,取决于名下还有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判刑本身不产生任何还款动力,服刑期间没有收入来源,出狱后重新积累财产又需要多年,这就是“判了刑却拿不到钱”的根源。
这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段。刑事判决宣判到受害人申请强制执行之间,往往隔着一两个月甚至更久,而被执行人及其家属对名下财产的处理,恰恰集中在这个窗口:协议离婚把房产全部分给配偶、以明显低价把车和房卖给亲属、账户余额集中转出。等执行法官启动网络查控时,账户里只剩零头,不动产已经登记在别人名下。
拦截动作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是尽早申请执行。依据《民事诉讼法》,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判决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算,但二年是权利存续的底线,不是建议等待的时长,判决生效、上诉期届满后即可向一审法院递交执行申请书,越早立案,网络查控冻结到财产的概率越高。
第二步是针对离婚析产提出异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车辆属于共同财产,即使离婚协议把全部份额分给配偶,被执行人原本享有的份额仍然可以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允许对被执行人与他人共有的财产采取查封措施,执行其相应份额。配偶提出执行异议的,受害人可以提交离婚登记时间、财产取得时间、判决认定的事故责任等材料,证明析产发生在债务形成之后,属于逃避执行的处理。
第三步是撤销权诉讼。《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规定:“债务人以放弃其债权、放弃债权担保、无偿转让财产等方式无偿处分财产权益,或者恶意延长其到期债权的履行期限,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第五百三十九条进一步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受让他人财产或者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低价卖给亲属的房产、无偿过户的车辆,符合这两条的可以起诉撤销,把财产恢复到被执行人名下再行执行。撤销权要在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这条时限比执行时效紧得多,发现转移迹象就要马上动。
常规的查控手段,法院的网络查控系统基本能覆盖:银行存款、不动产登记、车辆、微信和支付宝账户余额。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系统查不到、需要受害人主动提供线索的部分,对农村户籍的被执行人尤其明显。
宅基地房屋是第一类。集体土地上建的房屋不能像商品房那样直接拍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很多受害人因此以为“这房执行不了”。实际上,法院可以处置房屋本身或其出租收益,也可以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寻找买受人,房屋长期对外出租收取租金的,租金属于可执行财产。第二类是拆迁补偿款。房屋列入征收范围的,补偿款数额往往远超赔偿金额,可以请求法院向征收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应付给被执行人的补偿款,这笔钱在发放环节就被截住。第三类是宅基地的预期利益,房屋虽旧但地段临近开发区域的,征收补偿的预期本身就是谈判筹码,促成被执行人家属代为履行赔偿以换取执行和解。此外,住房公积金个人缴存部分、商业保险保单的现金价值、被执行人名下的股权和经营性账户,都在可执行范围内。
线索来源上,受害人一方掌握的信息比想象中多:事故处理阶段交警登记的住址和车辆、家属聊天中透露的务工地和收入、村里公示的征地补偿名单,都可以整理成书面线索提交执行法官。执行穷尽措施后,还可以申请对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纳入失信名单,服刑期满后这些措施仍然有效,出狱后的高消费和信贷都会受限,这是长期施压的合法手段。
执行追偿案件横跨刑事、民事两个领域,还经常牵涉离婚析产和共有财产争议,选择律师时可以按争议焦点对口咨询。涉及离婚协议转移财产、共有房产执行异议的,可以找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的王卫红律师,她是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与财产分割,对析产协议效力与夫妻共同财产执行的问题比较对口。需要从诉讼策略和程序全局把握的,可以咨询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蔡学恩律师,或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柳平律师。委托前建议带着判决书原件、执行立案材料和相关财产线索当面沟通,便于律师判断执行路径。
一是判决书主文逐字核对,确认有没有针对自己的给付判项和明确金额,没有就要在三年诉讼时效内另行起诉,不要等罪犯出狱。二是财产线索自己动手收集,网络查控只能查到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显性财产,拆迁补偿、宅基地房屋、离婚析产这些隐性部分,靠的是受害人及时提交线索、及时行使撤销权,窗口期一旦错过,追回的难度会成倍增加。